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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10-30
坂东玉三郎 一身纯净,万千婉转 - [推荐演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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淮海中路上一幢幽静的花园洋房,昔日传奇巨商盛宣怀的故居,如今的日本领事馆,大门低调地紧闭,屋内却灯火通明,洋房的门扉轻轻开启,花枝吊灯的映照下,所有人的眼光都聚焦在一个人身上:眼波流转、体态婀娜,白皙修长的双手轻轻一点,便有春情无限。当这个画着歌舞伎妆容的杜丽娘从所有人身边走过,几乎没有人能想起,这会是一个60岁的日本老头……
这是前天下午日本领事馆为中日版昆曲《牡丹亭》举行的新闻发布会,也是日本“国宝级”歌舞伎大师坂东玉三郎首次来到上海。坂东的一曲《惊梦》和《离魂》演罢,领事馆的工作人员感慨万千,他们说,在日本,即使首相出面相邀,坂东玉三郎也绝不会在这样的场合唱一次“堂会”。这一次,他是真的喜欢昆剧,真的想在中国介绍歌舞伎。
中国人大都不知道坂东玉三郎,但是他在日本,地位有如中国的梅兰芳。在全世界范围,他都粉丝成群。因为昆剧《牡丹亭》,他在中国也很快积聚了人气,很多年轻拥趸都昵称他为“美人爷爷”。“美人爷爷”的传奇人生
坂东玉三郎的人生很有传奇意味。日本的歌舞伎演员都是世袭制的,出生的时候,坂东也并非他的家姓。玉三郎虽然出生于日本歌舞伎世家之一的守田家族,二十五岁时,正式袭名为坂东玉三郎,学习女形(男旦)表演。
很多人好奇,坂东玉三郎为何会选择歌舞伎女形,坂东却觉得这根本不是个问题。“我喜欢和服,从小就觉得我应该穿着它登台,而且,我觉得我可以成为最好的歌舞伎女形。”
而事实上,之后的35年确实印证了坂东玉三郎当年的自信,作为日本最好的歌舞伎艺术大师,他在日本几乎人尽皆知,地位尊崇。而作为这门日本传统艺术的代表人物,坂东并没有满足于这个传统的舞台。他多次走出日本,走出东方,和西方艺术进行融合。他和现代舞大师贝嘉合作,和中国大提琴家马友友合作巴赫灵感音乐电影中的第五部作品《追寻希望》。坂东玉三郎说,他从未想过要改变歌舞伎的传统,但他只是希望实现东西方文化的互融,超越文化的界限,让更多人了解歌舞伎艺术。
被歌舞伎艺术晕染了半个世纪,坂东玉三郎的举手投足都有着优雅的气息,他谈吐悠缓,分寸有致,始终带着淡淡的微笑,即使神韵间难免有女性化的痕迹,但却绝不会让人有任何龌龊的想法。和他交往过的人,都说这是一个无比纯净的人,无论是舞台上还是生活中。平时的日子,坂东除了白天在排练厅度过,晚上在剧场演出,临睡前半个小时接受专业医师的按摩,几乎没有任何个人生活和社会活动。一生未娶的坂东玉三郎,也没有任何绯闻,很多人说,他这辈子,只娶了歌舞伎“一人”为妻。
梅兰芳对日本歌舞伎的影响仍在
很多看过坂东玉三郎表演的中国观众说,看过了他那种美,终于了解了梅兰芳的美。而事实上,坂东玉三郎半生都痴迷梅兰芳,他和梅兰芳的渊源更可延续到父辈。
早在上世纪20年代,坂东的祖父十三世守田勘弥就与访日的中国京剧大师梅兰芳同台演出,守田家族也因此与京剧结缘。坂东玉三郎年少时,便常常听父亲谈起中国京剧和梅兰芳大师,因此从小就深受梅兰芳影响。他不仅在家中挂着梅兰芳的剧照,还阅读了大量与梅兰芳有关的资料。20岁时,父亲问他将来想演什么,坂东玉三郎答道:“除了歌舞伎,还想演京剧《杨贵妃》。”幼小的坂东玉三郎当时遭到了父亲的呵斥,认为他信口开河,但是这没有阻挡他追寻梅兰芳足迹的想法。1987年,坂东玉三郎专程到北京,向梅兰芳之子梅葆玖学习了京剧《贵妃醉酒》,把其中的台步和水袖,应用到了他后来出演的歌舞伎《玄宗与杨贵妃》中。时隔22年,坂东玉三郎又和中国戏曲结缘。他甚至笑说:“当初,梅兰芳学习昆剧以滋养京剧,现在我却把从梅葆玖那里学习得来的京剧元素再还给昆曲,这确实很有意思。”而对于梅兰芳,他至今仍然有着特殊的感情:“梅兰芳当年对我们家族乃至对于日本歌舞伎界的影响,延续了几十年,至今仍在。”60岁的“思春少女”
即使唱着平日从来不能接受的“堂会”,坂东玉三郎的投入都让人动容。从狭小的厅堂退场,给在座的宾客留下一个杜丽娘的背影,直至走出大门,玉三郎的脚步依然是“离魂”时的缥缈,眼神也是魂魄出窍时的恍惚幽怨,直至他消失在人们的视线中,工作人员依然看见坂东踩着昆曲的碎步走回了化妆间。
中日版昆曲《牡丹亭》是坂东玉三郎去年开始自己策划,担任艺术总监、总导演并主演的剧目。下周末在苏州的演出,其实已经是该剧的第三度亮相,之前在日本的演出可谓轰动一时,观众的掌声持续了整整25分钟。只是,和之前几次演出不同的是,经过了半年多的学习,坂东玉三郎已经在《惊梦》和《离魂》之外,又学会了《游园》和《回生》两折。
看过坂东玉三郎昆曲表演,哪怕即使只是一睹他的剧照,惊叹都是难免的,这样一位涂着厚厚白粉妆容的日本老人,举手投足间竟能如此神韵毕现,只是一低首一蹙眉,就是一个活脱脱的思春少女。尽管这个杜丽娘画着歌舞伎的妆容,有着歌舞伎表演的痕迹,但骨子里的神韵,却是昆剧的。
坂东玉三郎不喜欢多说话,他只是微微笑道,歌舞伎表演讲究不需要太丰富的表情和动作,但是能让人看到人物内心的变化。昆曲也有这样细腻、和谐、安静和它特有的高贵气质,这也是吸引他来学习演出昆剧的原因之一。从一句中文不会到出神入化的昆剧表演
虽然舞台上的“坂东版”杜丽娘出神入化,地道的苏白、纯正的昆腔、恰到好处的节奏,婉转动人,但事实上,就在两年前,坂东玉三郎还是一句中文都不会、一点昆曲基础都没有。坂东玉三郎说起自己结缘昆曲和《牡丹亭》的前后,觉得多少有些阴差阳错。“其实,我最早是被牡丹亭的故事吸引,我喜欢这个美丽的关于梦的故事,我想把它带回日本,移植到歌舞伎表演。”2007年,在中国对外文化交流协会的帮助和安排下,坂东玉三郎来到中国观看昆曲《牡丹亭》,在苏州,他对昆曲名家张继青的表演“一见钟情”,于是开始跟随张继青学习昆剧杜丽娘的表演技巧。
在苏昆学习时间日久,坂东玉三郎被这门古老的中国戏曲艺术深深牵绊,苏州昆剧院朝夕相处的伙伴们开玩笑说,与其把《牡丹亭》移植到歌舞伎,不如就自己演昆剧吧。坂东玉三郎回想起这些说,“当时不知道怎么了,自己就心动了,于是说,那就合作演一出吧。”
中日版《牡丹亭》于是被正式提上了议事日程。张继青特地灌录了唱词和念白,寄到日本让坂东玉三郎学习。而为了学会这门全新的艺术,对中文一窍不通的坂东玉三郎采用注音法进行记忆,并对照录像中的口型反复练习。每天,他都要打一个半小时的国际长途电话给导演,请导演为他讲解每一句唱词的意思。而进入排练场合成的时候,他硬是用“耳朵”记住了柳梦梅扮演者俞玖琳表演的每一个细节,以使自己和他在台上的合作“天衣无缝”。
更让中方工作人员惊异的是,坂东玉三郎还翻出了《论语》、《孟子》和《老子》、《庄子》,一本一本地读,他说,他就是要加深下对中国文化的理解和认识。张继青对此感慨万千,她说:“坂东玉三郎是一个了不起的演员,他对艺术非常执著,自我要求非常严格。他的表演,让身边其他演员都显得渺小。”但坂东玉三郎则显得异常谦虚:“我只是一个初学者,只能是努力而又努力地想办法接近它,但距离表现昆曲之美的要求,还差得很远。”
对话“日本梅兰芳”坂东玉三郎:“用男人的身体画出惊鸿一瞥”中日版昆剧《牡丹亭》昨晚在苏州科文中心大剧院落幕。在苏州的两场演出均座无虚席,观众中不仅有苏州本地昆曲爱好者,还有大量来自上海乃至日本、欧美的戏迷,他们中大部分都是慕名前来,为的是一睹全剧的策划和主演,有着“日本梅兰芳”之称的日本歌舞伎大师坂东玉三郎。而坂东玉三郎在两场演出中惊艳登场,几乎倾倒了所有观众。在演出前对话早报记者时,坂东玉三郎对女形艺术这一跨越性别的艺术谈了自己的体会。
中日合作版昆剧《牡丹亭》演出前夕,早报记者特地赶赴苏州,采访了这位卓有声誉的艺术大师。在苏州昆剧院充满苏州园林意趣的小小院落内,刚刚结束彩排的坂东玉三郎卸去了脸上厚重的油彩。刚才舞台上惊鸿一瞥的古典美女,立刻回复到了生活中日本男人的模样,只是,年近60的年纪,怎么也看不出岁月的痕迹;普通的休闲装束,也掩盖不了一种优雅的气质。早报记者:中国京剧之前曾经有过全盛的男旦时期,但现在已经近乎消亡。日本歌舞伎的女形(男旦)艺术却完整地传承下来,您怎么理解和看待这种跨越性别的艺术的?
坂东玉三郎:其实,女形艺术或者说男旦艺术,和音乐美术是很相似的。男旦的材料是男人的身体,然后用艺术的方法,让它看起来更像女人。这就好比是画一幅画,身体就好比一张白纸,我要用色彩、线条,画出风景,虽然画出的风景并非是现实中的样子,但它就是艺术作品。而舞台上的男旦,就是画中的风景。音乐的道理也是如此,我要做的就是在一张空白的乐谱上,通过旋律和节奏,谱出春夏秋冬的景致。
其实,并不是说只有男旦才是一件很难的事情,对于女演员来说,表现舞台上的女性,难度是一样的。因为要把自己的身体材料塑造成舞台上的样子,是需要漫长的训练的。女演员需要先把生活中的自己否定一次,才能达到舞台上美的要求。早报记者:那您是如何训练自己的身体,使之看上去更像女人?
坂东玉三郎:这是需要不断日积月累的努力。我一直会看不同的女人,生活中的,也包括以前的画册、文字中的描写,观察她们的神态、动作,然后组合起来。女形艺术有时候是一种从形状产生的思想。当你化好妆、穿上古典的衣服,你就会变成剧中的样子。但是如果你一直穿着裤子走路,你就不会感觉到穿着裙子是怎么走路的。早报记者:在日本,作为女形演员会不会遭遇异样的眼光?
坂东玉三郎:如果你选择做一名女形演员,就需要做这样的心理准备,其实可以把这些眼光当作好的元素看待,因为它意味着能吸引关注。早报记者:您在生活中和舞台上,都让人感觉非常纯净,这是怎么做到的?
坂东玉三郎:我就是作为一名女形演员生活到现在的。我在生活中从来不考虑吃饭生存的问题,我也不计算怎么花钱,我没有家庭,生活极其规律,大部分时间都在剧场和排练厅,几乎没有社交生活。我的生活和普通人的生活始终保持着距离。即使是舞台上和我搭档的小生演员,我觉得生活中也尽量少接触,这样在舞台上才会有感觉。可能就是因为我的生活一直很简单,所以才会这样。早报记者:那这样的生活,会不会让您感到寂寞?坂东玉三郎:我年轻的时候感到很寂寞。因为别人都在玩,但我一个人必须要练功,不能和大家一起玩,觉得特别孤独。但现在我感到很幸福。因为不管我的生活是什么样的,至少我感到很丰富很充实。
其实,生活丰富性这个问题,关键在你怎么去看。就像我喜欢苏州,喜欢中国的南方。在苏州昆剧院,能够出热水的自来水龙头只有一个,别的都只能出冷水,我们冬天排戏,大家都要排队取热水,但就是这样一个排队的过程,才能让大家认识到热水的意义。在日本,到处都可以用上热水,日本人就不会认识到热水的可贵,我觉得这就不能算富有。在日本,我也不喜欢接受记者的提问,因为他们的问题都很机械。
所以,什么东西是丰富的,什么是贫乏的,都取决于你是怎么看的。就算吃不饱,穿不暖,我们也可以创造出很好的艺术。早报记者:昆剧艺术曾经有过很衰落的阶段,现在正在复苏,相比而言,日本的歌舞伎一直很受重视,您是怎么看中国昆剧的将来的?
坂东玉三郎:所有的东西都是有波浪的,只有有起有伏,才会有高潮、有发展,一直很平稳的一根直线,就不一定会有高潮。不过,我曾经去苏州的昆剧博物馆看过,在日本,不可能在博物馆里什么东西都没有留下。我这次演出《牡丹亭》,也是希望尽可能恢复昆剧的传统,让大家看到150年前舞台上的服饰妆容是什么样的。
2009年3月―― 上海《东方早报》报道随机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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